《異響BIAS-國際聲音藝術展「生活替換:聲波頻率」》
- 展期 2005/09/24 - 2005/11/20
- 城市 臺北
- 展場 臺北市立美術館
策展人/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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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傑 Jun-Jieh Wang
- 黃文浩 Wen-Hao Huang
展覽簡介
2005年的「異響」主題是「生活替換:聲波頻率」,它除了表達聲音作為一種獨立的藝術思考(包含內容與形式)外,同時亦將聲音作為與環境相結合的創造議題。受邀作品涵蓋代表性聲音裝置 (Sound Installation)、聲音視覺 (Audio Visual) 與表演等類型,它企圖呈現當下國際聲音藝術發展某種規模面貌。
參展藝術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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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ristina Kubisch 〈鳥與樹〉
- Marc Behrens 〈東京之圓〉
- Edwin Van Der Heide 〈超越擴音器的世界〉
- 黑川良一 Ryoichi Kurokawa 〈A Few Walks〉
展場照片
主辦協辦
- 本展覽為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視覺藝術策展專案」:
策展論述
文∕王俊傑
生活替換:聲波頻率
關於異響的幾個思考命題
跨類別的聲音元素
「聲音藝術」(Sound Art)!?一直以來,許多論者試圖給予它一個較清楚的發展脈絡整理甚或藝術定位,但無可否認的,在當代藝術發展過程中,「聲音藝術」似乎總處在「美術」與「音樂」的夾縫中而讓人摸不清頭緒。這似乎牽涉西方自18世紀以來對藝術「類別」的劃分問題,一個為表現語彙與藝術家專精形象而分門別類的系統。德國作曲家華格納 (Richard Wagner, 1813-1883) 在19世紀下半期所提出的「總體藝術作品」(Gesamtkunstwerk) 概念,相當程度的整合了不同藝術表現與環境關係,他為音樂、文字、戲劇、表演、舞臺、劇院、詩人、觀眾、社會與開放性等架構出一個新的統合性創作形式。但他所處的是科技發達前的階段,19世紀末葉的科技新發展,連帶使得文化與藝術價值觀大為改變,其中首推進入20世紀後的第一個前衛藝術運動「未來主義」(Le Futurisme),未來主義藝術家們大膽的揚棄舊有藝術類型與包袱,鼓吹速度與科技,這給予往後藝術觀念及類別的整合產生莫大作用,包括50年代初期美國前衛作曲家約翰‧凱吉 (John Cage, 1912-1992) 於「黑山學院 (Black Mountain College) 所實踐的跨域表演,及後來影響至大的「福魯克薩斯」(Fluxus),這些發展至迪克‧希金斯 (Dick Higgins) 正式提出「跨媒體」(Intermedia, 1966) 概念後,關於藝術類別的邊界問題,又再次引發討論。
藝術類別的邊界問題,正是我們談論聲音藝術時,第一個須釐清的部份。在視覺藝術與音樂兩大類型夾縫中,許多藝術家試圖以「觀念」來打破或連結其間的模糊性;著名的例子包括早在1913年,未來主義藝術家盧梭羅 (Luigi Russolo) 發表「噪音藝術宣言」(The Art of Noise),他鼓吹掙脫傳統樂器所發出的聲響束縛,以各種不同的發聲媒介去創造我們對環境的感受。1914年杜象 (Marcel Duchamp, 1887-1968) 的平面作品《陽光下的學徒》(Avoir l'apprenti dans le soleil),是在一張沒有音符的五線譜上,用鉛筆及墨水勾勒出一個正騎著腳踏車向前奔馳的人形,它以意象解構了傳統不相往來的方向邏輯(註1),其後他又創作了《散播的祕密》(A Bruit Secret, 1916),正式將聲音元素加入現成物裝置中(以螺絲及黃銅片夾著一團麻繩,動作時會發出聲響)。凱吉於1952年發表的觀念表演(或無聲鋼琴)《4分33秒》亦充分顛覆了一般觀眾對藝術類型的認知……。
明顯的,聲音發展成非音樂的藝術形態,與打破類型邊界有直接關連。聲音或聲響涵蓋了人們與環境交互流通的感知,這個大範圍一方面跨越了類別,另一方面自由的包容性亦讓它成為可獨立思考的媒介及新美學範疇,正如聲音的德文字「Klang」,其字義包含了具動態性與相互生產的聲音、聲響或聲調,常帶有時間與空間之特質,它比起英文通用字「Sound」顯然周延的多,也更具說明性。
聲音作為符號與意識
「跨媒體」在20世紀末似已為當代藝術的普遍性認知,但有趣的是,在數位時代中,我們不再為「類別」而煩惱的時刻,卻被過量「影像訊息」所佔據,聲音必得再次逃脫並解放出來。1967年法國學者德希達 (Jacque Derrida, 1930-2004) 出版了《聲音與現象》(La Voix et le Phomène) 一書(註2),他藉由分析現象學宗師胡塞爾 (E. Husserl, 1859-1938) 對「符號」問題的解析,並由語言學研究入手,以討論聲音作為元素或符號,如何與人產生相互支配的結構與敘述方法。德希達首先引用胡塞爾在《邏輯研究》(Logischen Untersuchungen) 第一卷當中,明確的將「意義」(Bedeutung) 作為分析的理論;「符號 (Zeichen) 這一詞在語言中有時是包含兩種相異的觀念,即「表達」(Ausdruck,傳遞意義的符號)與「指號」(Anzeichen,徵兆或意義),它們同樣都是符號,但「表達」卻不同於「指號」,其中的區別就在於攜帶意義或不具意義的狀態。「表達」包含了交流的價值,而此一交流價值即在捕獲「意義」。但無可否認的,當人們透過語言在進行交流時,表達與指號也同時產生一種「交錯關係」(Verflechtung),此一交錯也凸顯了兩者間的曖昧。據此,所有人們用以表達意義的意向或氣息 (souffle),都表現在一種最理想的符號之中,那就是「音素」(Phonè),也就是聲音:語言的靈魂。聲音是需要被聽見的,被「主體」所聽見,這裡的主從關係相當曖昧,但也饒富趣味,主體發出聲音,但也聽見聲音,聲音歸他所支配。(註3)
雖然德希達談論的聲音是以人作為主體而發聲的符號表達意義概念,但我們在寬闊的引涉聲音作為一種藝術概念時,聲音變成另一種符號,它對意義的表達進入了相當隱喻性、結構性及技術性的新領域,正如德希達更精確的說法:「聲音是意識」(註4)。聲音作為意識,它脫離了音樂或音律的狹窄類型,「實驗」可能是一個極主要的特性,它不僅是對機器或技術的實驗,更是對生活環境的實驗。
當我們將視覺靜止之後,「聲音」在這個充滿訊息爆炸的時代中將更為突顯,它是由許多細微層次所構成的意識,從音律、噪音到擴散在空氣中的各式微弱聲波,聲音組成了這個時代的環境意識。我們的時代已成冷峻、權力、機械、俗爛、政治與曖昧自然的怪異綜合體,這種異變狀態,將藉由聲波頻率來替換我們對生活形態的感知與反省。
不知名烏托邦世界
2005年的「異響」主題是「生活替換:聲波頻率」,它除了表達聲音作為一種獨立的藝術思考(包含內容與形式)外,同時亦將聲音作為與環境相結合的創造議題。受邀作品涵蓋代表性聲音裝置 (Sound Installation)、聲音視覺 (Audio Visual) 與表演等類型,它企圖呈現當下國際聲音藝術發展某種規模面貌。
在聲音裝置的部份,藉由聲音媒介與自然∕文明兩極對話,是今次作品的共有議題。崛起於80年代的第一代代表性聲音藝術家庫碧詩 (Christina Kubisch),她的聲音互動裝置《鳥與樹》(Bird Tree, 1987-2005),藉由觀眾佩戴電子磁性耳機接收牆面導音管線傳遞出的雨林生態等聲響,它讓人強烈感受身處科技文明下所阻隔的原始自然竟是透過異地複製的冥想而成。雙人組團體亞利安達與愛隆 (Alejandra & Aeron) 的作品向來關心聲音與在地文化關係,本次他們將來臺駐地製作《巨浪》(Billowy Mass),除了在臺灣採集城市與自然的聲音外,透過對中國庭園的集合意象,呈現混合的公共花園超設計 (hyper-design) 風格。此外,美國重要聲音裝置藝術家迪馬利尼斯 (Paul DeMarinis) 的雷射聲音裝置經典作品《阿爾-法拉比算盤上飛舞的螢火蟲》(Fireflies Alight on the Abacus of Al-Farabi, 1993),利用聲波震動的導引,使雷射光束映照出微妙的視覺圖騰,它引用公元一世紀數學大師阿爾-法拉比的名字,建立了古代與當下的自然與科學的奇異聲光對話。德籍藝術家貝朗斯 (Marc Behrens) 的《東京之圓》(Tokyo Circle, 2000) 是以「圓」為概念的系列創作之一,多聲道喇叭隨觀眾不同位置的移動而發出不同聲響,作品以互動技術,為宇宙星象中的抽象力量塑造情境。最後是來自荷蘭的海德 (Edwin Van Der Heide),他的作品《超越擴音器的世界》(A World Beyond the Loudspeaker, 2003),《阿爾-法拉比算盤上飛舞的螢火蟲》(Fireflies Alight on the Abacus of Al-Farabi)∕雷射聲音裝置,1993。[保羅‧迪馬利尼斯 (Paul DeMarinis)]將40個獨立擴音器連接成一面音牆,藝術家以在荷蘭海邊所收錄的不同聲響譜成長曲,他將聲音視為發展作品的過程,以轉譯或詮釋其描述空間的特質。
聲音視覺的部份亦是首次以規模的方式做美術館展示。透過對影像及聲音的結合思考,作品往往更具貼近藝術家創作直覺的表現。此次獲邀的六位藝術家或團體,在聲音藝術領域中各具代表性,風格也極多樣化。加拿大團體史考茲-考根 (Skoltz-Kolgen) 的作品呈現強烈低限的文明神祕;克林姆 (Karl Kliem) 及法蘭克 (Tina Frank) 的作品表現了工業文明下的焦慮感;黑川良一 (Kurokawa Ryoichi) 的作品帶有後工業世界的魔幻寫實;高木正勝 (Takagi Masakatsu) 則以敘事詩手法呈現一段歡愉情境;來自英國的團體SND則以極為獨特手法,將尋常的居家角落轉化隱喻為冷漠又孤獨的現實生活。
此外,繼2003年的「異響國際聲音徵件」之後,今次將轉為「國巨聲音藝術獎」向國際徵件純粹聲音藝術作品;基於傳承與發展此地聲音藝術的意義,特別邀請2003年首獎得主楊琮閔 (Punkcan) 發表新作。最後,「明和電機」(Maywa Denki) 將是開幕演出「國巨聲音之夜」 (YAGEO Night) 的特別邀請團體,這個融合藝術、表演、時尚與商品的組成,正是當下變異中社會的縮景,正如他們所標榜的「浪漫與工程」風格,既是跨越媒介與領域的創造,又正中當下社會追逐奇觀的反諷,它最後將朝向一個不知名的烏托邦世界,直至世界毀滅!?
註1:杜象本件作品原是屬於一件複合媒材作品《1914年的盒子》(The Box of 1914)。利用空白五線譜紙的手法並非杜象首創,法國古怪幽默作家阿豐瑟‧阿萊斯 (Alphonse Allais 1854-1905) 在1897年的出版的《4月1日的影集》(Album on the First of April) 中便使用了空白的五線譜紙,他亦是首位將黑白照片印刷出版的前衛作家。
註2:Jacque Derrida, La Voix et le Phomène, Paris,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 1967。此處根據中譯本:杜小真譯,《聲音與現象:胡塞爾現象學中的符號問題導論》,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註3:同上書,頁96。
註4:同上書,頁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