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的安全區》

《藝術家的安全區 Safe Zone for Artists》乃觀察四位藝術家：張立人、黃法誠、蘇子涵、陳弘達於2010-2012年的創作所提出的思考。

文∕楊堯珺

「不斷重複的災難，無所不在的危險，但至少我們能宣稱這一切都在我們的控制當中。」－張立人

《藝術家的安全區 Safe Zone for Artists》乃觀察四位藝術家：張立人、黃法誠、蘇子涵、陳弘達於2010-2012年的創作所提出的思考。關注系列作品中，創作者企圖藉由自我擬想的危險面對方式，與外在「國家機器」進行的各項控制機制，以及媒體進行的消費操作形成一種參照，從中拉開一種不再因道德規範、媒體事件、社會公民角度而產生的「臨近」與迫切性的觀測距離。本展試圖從五個角度切入：No.01我們需要災難－張立人作品；No.02確保處於安全時態－張立人作品；No.03危險甜蜜蜜－蘇子涵作品；No.04災難「冷卻機制」－黃法誠作品；No.05災難反斗城－陳弘達作品。

面對臺灣生活中無時無刻不被提醒的危險，檢視這些「危險」的樣貌以及它同個體利益、集體利益間的關連性，個體不斷被暴露在無所不在的危險中，成為自由主義政體以及國家機器在集體利益下，得以透過政策制定與道德勸說兩方面，對個體利益提出各種「安全性」策略進行的偽救贖，而這樣的兩面操作，亦顯見於臺灣面對國際秩序的各種焦慮，所以許多條件交換得以被國家機器合理化。相較於各式不得不的安全政策，無論是蘇子涵的〈我慾望一座城市〉（系列）、〈標示之外〉、〈社區住宅旁的公園〉、〈模板－公園〉或者張立人〈Homemade核電廠〉、〈異國魔法師〉皆不安於「保護傘」這類策略的遮蔽，反而企圖藉由作品透析它們的虛幻、不穩定性以及甜美的裝飾假面；由藝術的感性擬造中，尋求另一種對自我有效，或者更為真誠的面對途徑。

從另一方面來說，資本主義社會的政治操作同時亦需要以大量的影像作為運作的基礎，不僅可以「影像的改變」替代「社會的變遷」，而且，更可以自由消費進行對「自由」自身的替代。觀察臺灣當下社會的情況，媒體透過災難所擬造出一種社會需要的奇觀性，並將奇觀連結於純粹娛樂的現象，其中媒體過飽和的訊息操作與消費，正是黃法誠〈臥虎藏龍〉、〈我要在這裡跳水III〉所試圖對應的；當電視記者為了深化災難景觀，可以在播報時將下半身潛伏於水中；當電視災在臺灣成為常態時，還有什麼比形式輕盈、冷的媒材更可以回應幻覺？

而另一位創作者陳弘達亦在上述的媒體基礎上，發展出〈後災難〉（系列）、〈海嘯系列〉等系列作品。然而，其作品〈海嘯系列〉取材自日本311大地震，以積木的方式，進行一種災難的想像，所對應的並不僅僅是消費社會的奇觀娛樂。就事件的媒體形式而言，電視螢幕把每一個事件轉化為「與世界同步」的客廳「小擺設」，滾動的畫面除了以自己的形式表現事件，在小小螢幕中傳達遙遠地方的事件∕災難，試圖將「此地」的現在與「彼地」的現在相連繫，然而真實的311透過小小螢幕，送進家門的事件∕災難在比例上卻是失敗的，以致於成為某種虛構，得到某種近乎舞臺式的效果。這種將所有事件不分遠近、不分大小都「近在咫尺」的陳列，使它們彼此間產生一種「均值化的民主」，這是資本主義社會政治、經濟上不可或缺的操作，一種獨特的政治蒙太奇與經濟蒙太奇；可以任意的進行B對A的取代，只要製作的方式是按照商品的模式。同時，媒體把人與任意的事件同步的方式，並不會因此增加與事件的真實聯繫，相反的，如果這些小螢幕畫面使「此地」與「彼地」的現在，達到某種實質上的聯繫，那也就意味我們通過它被剝奪真實感受的能力；我們無法看到我們成為世界、事件或各式卑鄙行徑的見證者或犧牲品，從而我們得到一種謬誤的整體，蹲聚在小小的螢幕前，僅成為「現時」的享受者，精力的潰散者。而陳弘達的作品，運用積木將災難想像、商品消費、奇觀娛樂、圖像政治 (political symbolism)、同步化的「現時」拼裝、消耗身體精力的過程，不也擬造出另一種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政治、經濟蒙太奇。唯一不同的是，作品所提供的蒙太奇不過是一則短暫的片刻，相較於小螢幕持續不斷的「幻象世界」，它顯得太短暫、太容易讓人清醒。

承上所述，本展企圖扣緊四位藝術家的創作脈絡、媒材、表現形式，藉由對藝術家對內自訂的潛規則的觀察，進行視覺上、媒體上以及各種感覺經驗的可能思考。藉由分析四位年輕的藝術家所專注的不同創作媒材：蘇子涵的傳統版畫、模組化模型，張立人的影像剪輯與模型，黃法誠的水墨、壓克力、現場裝置，陳弘達的積木拼裝、電腦輸出等，思考創作者在各自的創作脈絡上，以「想像」，定立自己的遊戲規則，重新進行部署 (dispositif) 所進行的再領土化 (reterritorialization) 動作，並提出對各種美學有效性途徑的思考與測探。例如：張立人涉及的影像－政治美學；蘇子涵進行的「視覺－嗅覺－非自主性記憶－經驗」間，的由感性形貌發動的感覺測探；黃法誠對於從形式、媒材、內容所進行的多重「冷卻機制」；陳弘達藉由奇觀與娛樂的結合，涉入「影像－政治－媒體」之間的複雜變形問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