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構跨國的藝術策略──亞洲視覺藝術交流策略討論會側記
- 年份 2016
- 作者 文/簡逸君 圖/關渡美術館,陳曰明攝影
內文
(前言)
由國藝會與關渡美術館所共同合作的「視覺藝術國際策展資源平台」,以策展作為資源分享與國際連結媒介,進行亞洲當代藝文環境研究、國際館舍參訪與合作洽談等工作。2015年執行至今的國際策展平台,於八、九月舉行兩場座談會,首場以「建構跨國的藝術策略」為題,公開分享平台累積的研究內容與策展資源,也和國內藝文工作者從不同面向展開討論,推進更多國際來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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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森信男的平台觀察與工作分享之後,與會的策展人、藝術家及機構組織負責人,針對國際交流的甘苦經驗進行資訊交換與分享,也為台灣視覺藝術的跨國發展策略,激盪出更多思考與展望。以下為當日分享節錄:
鄭慧華/立方計劃空間 延展長程目標,重整補助策略
鄰近區域研究對台灣是非常必要且基礎的工作,大型機構、個人、地方政府以及小單位之間的串聯,都具有獨特的能動性,其極限或範圍,會影響到交流可做到的時間與空間軸。因此,在設想這樣的交流時,應該從不同層級去思考,例如立方可能沒有辦法做出美術館層級的大案子,但相對於美術館醞釀一個計畫可能需要一至三年,我們所擁有游擊性格跟能動性則較高。應思考如何在不同層級之間延伸成策略,嫁接在一起、同時出擊。
別人為何跟我們交流?交流的誘因在哪裡?除了文化交流的核心層面以外,現實面的資源問題也需思索。我們在資源挹注的判斷上應有不同的方式:同樣一筆錢,我可以在越南做一個二十人的展覽,而在盧森堡,可能只能做兩個人的展。能動性跟資源,兩者中間我們可以怎麼樣衡量?
「西天中土」是我這幾年來非常特別的經驗。它後面有充足的金援,從2010年開始到現在,挹注和延展的資本加起來可能近「億」。「西天中土」架構一個中印思想交流的計畫,它像是架起一個非常大的傘,而這個傘跟一次展覽或駐村交換的合作思維剛好顛倒,它的時間、空間軸都拉的非常大,並且不以形式作為交流依歸。從一開始是龐大論壇,到後來有展覽、駐村、出版,甚至在亞洲各地的「亞際書院」也是它的後延。這個大傘也是佈線,籠絡當地知識分子或藝術家、策展人。看起來雖然是虛擬,但其實是內含思想的平台。他們對形式的想像是開放的,希望用這樣的方式先建立長期交流,再看後面能發酵出什麼。
立方以往比較是做單點式的交流,未來希望把時間軸延長,過去一個展覽三個月,現在希望可以變成一年或兩三年,時間軸延長的狀況之下可以把傘做得比較大,但也意味著需要更多耐心讓網絡形成。另外,十年前的國際展覽費用與現今差異甚大,300萬在國內可能被認定是大筆費用,但事實上在國際只能做小型展出。我們應重新思考展覽的補助範圍,以及未來五年、十年的方向和目標,才可能做出合適的配套與策略。
賴依欣/草埕文化藝術工作室 台澳進駐暨展覽計畫觀察
2014年我受邀至澳門大學做一個短期駐校計畫,當時我在那觀察到一些跟台灣連結的城市議題,回台後便提出跟澳門交流的計畫。由於當地較無提供進駐的條件,想要讓台灣藝術家去澳門進駐一兩個月以上有其困難,過去台澳不論視覺或表演藝術,也較少以進駐方式進行網絡交流。也因此後來就發想再去跟澳門大學珍禧書院的駐校計畫合作,希望讓台灣藝術家透過駐校計畫,在當地帶領學生進行工作坊。
跟澳門連結比較困難的是,當地藝術家較少有國際交流經驗,通常都是自己做作品再找機會發表。他們對於國際交流的想像比較少,所以要透過溝通跟實際進駐來了解;另因為當地藝術家幾乎都有正職工作,能來台的時間也相對少。澳門藝術家有很多人在政府機關工作。
我們頭一年是不同組策展人、藝術家交換進駐,然後是藝術家創作和展覽時間,整個連結運作的時間大約有一到兩年。過程包含和兩個空間,澳門牛房倉庫、Creative Macau,以及澳門大學合作,返台後的連動包括福利社、台北國際藝術村和台南多個空間。
這樣的計畫過程其實帶有很多政治問題和想像,例如第一年下半年開始我們進駐就要通報。澳門有些替代空間金源來自中國政府,所以他們甚至比政府單位更在乎LOGO問題。除了中國政府,補助來源還有如葡萄牙研究基金會或歐陸基金會各方,自然對台灣政治立場會產生不同的考量。
澳門空間提供給藝術家創作的空間及材料資源有限,但政府這幾年因為有意發展城市觀光,願意提供較高的文化展覽經費。像這樣長達兩年的計畫,預算經費很難被放在一次性補助計畫提案,必須拆成幾個小部份逐年逐期進行,因此也可能因過程變動而產生更大的問題。
余政達/藝術家、台北當代藝術中心 從他者位置反思自身創作與研究
菲律賓有幾個很大的畫廊,例如屬於在地的Silverlens、Drawing room,也有一些外國資金但著眼在菲律賓當地具潛力藝術家的畫廊。我和一家國際畫廊合作,在當地進行一個拍片計畫,畫廊提供我每次的住宿,這在菲律賓來說是少見的。菲律賓除替代空間有些駐村方案,基本上公部門不會有。
關於政治性的想像,其實討論到一種反思,東南亞國家怎麼看待台灣?台灣在現在亞洲版圖裡其實相對是被隔絕的,不屬於東北亞、不屬於東南亞,不屬於真正的中國。因此當我們把自己擺置在東南亞的時候,我們究竟是誰?這是我就一個創作者的思考。同樣地當我們去東南亞進行研究時,其主題以及投射的想像又在哪裡?回到的是大的政治問題,我們到底處理的是什麼?而這些問題討論若都還是由替代空間領頭,可以做的交流還是有限,未來由政府變成一個領頭策略,可能才有加乘的效益。
李旭彬/海馬迴光畫館 從台南觀點看國際聯結
這幾年有很多國際策展人造訪台南,但在我們用很草根的方式招待、認識之後,會思考還有什麼?這可能要先回頭去思考我們自己。台南目前的幾個空間,剛好有一種各安其位的分工狀態,像齁空間比較處理東南亞論述,草埕是國際性策展、城市駐村,而我們就是比較著重脈絡爬梳,跟教育接續性的串聯式生產。我用「腹地計畫」說明我們希望在這邊共同生產的一種狀態,不論從策、佈展、藝術品生產,這樣的分工生產方式,可能是一個國際策展人來台南較可明確觀察到的現象。
我們不敢說有能力將藝術家推到國際最前線。因為沒有辦法做到規模經濟,除了展覽外,我們在能動力之內做一些創造性的生產,試圖形成創作者的聚集場、群落。以台南觀點和國際聯結,希望台南變成一個星狀的、不需要大量體,台南就是一個美術館。台南有非常多民間藝匠、替代空間、畫廊,各有特色,構成堅實的氛圍。就台南來說,未來如何聯結還不確定,但像前陣子菲律賓來台,我們用兩個不同文化氛圍的關係去認識,在成為藝術家交流之前,先做文化先鋒、教育場域的交流,這或許是台南目前在嘗試做的。
吳達坤/台北國際藝術村 國際文化政策有賴高層機構支持
如果我們沒有認清自己是誰,要怎麼告訴別人台灣到底有什麼?我們不能一直做招待,要從對自己本土認同,從文化論述生產內容談起。目前民間仰賴上對下的奧援去做國際串聯,多半以逐年式的研究或展覽進行產出。我們是否可能由官方去支持某些更大型的研究計劃、將時間拉長、用足夠的金援去生產自己的文化脈絡。官方也應常常和民間合作,藝術家、空間、策展人,都像是某種智庫角色,可以讓政府產生更多不同想像。
過去我在東北亞交流經驗,例如Japan Foundation,我們必須透過它們所支持東南亞的另外機構邀請,以間接中轉的方式獲得日本的支持。我國的文化政策已經推行很久,但需要有類Japan Foundation、歌德學院這樣高度的角色支持,才可能讓台灣在亞洲扮演重要的樞紐。Japan Foundation和歌德學院,最大不同在於日本仍以宣揚日本文化、推動日本文化為主體,德國轉型正義做得很徹底,就比較大氣一點。
就藝術村角色,能處理的範疇有限,它跟美術館、國藝會、文化部不同,每個單位應該在自己的位置上去盤整,我們的文化策略可以拿什麼去跟別人對話?台灣未來在這方面怎麼去處理亞洲或和整個鄰近國家的藝術作交流交往,需要大家一起去想像和努力。另外,目前國內希望將機構內策展人送去和其他單位交流,在行政機制上很難突破。目前國內藝術村串聯成TASA「台灣藝文空間連線」,希望透過這樣的方向,可以讓各單位行政人員有更多開放可能。
蕭麗虹/竹圍工作室 跨界平台整合永續能量
期許文化部從各類藝術項目建立交流平台,例如就身份別從策展人、藝術行政、文化工作者,思考我們在亞洲的角色,現在也有許多國際學術界平台機構相當積極,例如新加坡南洋大學等。目前民間和國際NGO策略聯盟,有很嚴重的身份問題,以單點去做,不會有影響力,現在必須思考如何拓展其他合作單位,以及累積能量的問題。期待文化部等單位能更明確地協助民間團體提升專業。
陳擎耀/視盟 在既有資源下開啟國際對話可能
韓國各大美術館中階策展人之間平行聯結脈絡很深,透過一位策展人就有機會跨越其他美術館甚至替代空間的聯結;官方身分別的館長反而不太容易合作。日本在Japan Foundation之前,就對東南亞的介入非常深,例如福岡亞州美術館,對於亞洲的影響力仍舊很大。對於日韓我們不需存有競爭關係,藉由受日韓機構邀請,可以順勢去連結、建立和其他國家的網絡,這也是一種在資源有限之下的做法。視盟去年開始在藝術家博覽會邀請全國替代空間做展,也邀請國外替代空間來,透過一週內、在同一個空間內密切地對話,同時與台灣觀眾交流。去年以東亞、東北亞為主,今年將以東南亞為主。
朱駿騰/空場 專注內部交流,累積跨界經驗
從新興空間的角度出發,不論作為藝術家或場域,我們在國際交流或是展覽間,同樣會面對自身定位的問題。空場的策略沒有那麼專注在國際交流上,因為我們想像的是有沒有可能藉由一個大的藝術家聚落和平台方式,讓創作者本身先達到內部的交流。空場內部媒材多元,不只藝術家,也有電影、音樂、戲劇,我們思考先藉由一個場地,不論在想法或創作資源上,達到創作者交換交流的狀態。我們也思考國內藝術家跨界的可能,例如兩年前學運後我們做「爆裂的香蕉」,那個展覽對我們是很好的嘗試,在對的議題和氣氛下,成功將不同領域重新聯結起來,我想那個交流跟交換才是有意義的。
陳佳蘭/打開-當代 讓藝術交流更為自然與開放
2012年打開當代曾在泰國曼谷租賃一個空間,進行為期半年的交換計劃,一開始是台灣藝術家跟打開當代成員去泰國進駐交流,隔年再邀請泰國藝術家來台。泰國和台灣的文化交流跟創作,是在比較自然的狀態去發展。剛開始沒有很具體規劃要完成什麼,那是慢慢建立對話、以及想像逐漸實現化的過程。過去我們沒有正式做藝術駐村,今年開始做,合作方式基本上也屬於自然的方式,對各種形勢都很開放,例如先前接待的印尼藝術家,當中一位自行對外發展聯結,在國小做教學計劃,也和其他空間藝術家開始合作,那是超出我們預期之外的互動,也很令人興奮。
郭昭蘭/策展人 從研究行動中重新檢視與認識
區域規模型的研究計畫需要專注且長期的經營,在機構中比較可能落實。獨立工作常常僅是一次性的,我們需要五年或十年,有步驟式的研究規劃,透過地理、歷史的重新書寫或研究,重新回頭檢視特別是過去比較沒有關照到的東南亞區塊。這樣的研究計畫本身就有認識論和知識生產的功能面向存在。或許我們不需要先回答台灣是誰,透過這樣去做、去研究,最後才可能進一步去回答這個問題。
程百樂/文化部交流司亞太科 區域資源整合,銜接國際藝文能量
文化交流司希望作區域資源整合和梳理的角色,第一個搭建諮詢委員會平台,透過串聯交流,希望成為進到當地藝文脈絡的關鍵力量,同時從平台延伸的計畫也構思中,希望可以爭取到國際NGO組織來台灣設分部,或跟我們在地藝文資源作銜接。第二是支持既有的平台或藝術家,在不同資源間進行更多串聯和分享。例如目前跨域合創計劃,補助金額高達一千萬,目前大約是從三至四十件中選出約十件的比例;另外也有針對東南亞區域拓展的青年園丁隊、翡翠計畫,都是跟國際特定區域的藝文機構或能量進行銜接。新政府重點在新南向,除了經濟南向,文化也是不可或缺,預計未來在東南亞、南亞,會有更多的資源挹注。
南部場: 建構跨國網絡後,我們該(能)怎麼做?──亞洲視覺藝術交流策略討論會側記
文圖/鄭如君
黃舒屏/國立台灣美術館展覽組研究員
國美館是在2004年後才開始有一連串與國際館舍的合作、發展國際性雙年展,主要預算資源來自文化部、外交部和科技部。國際交流模式,多採館與館之間的交流模式,我們也透過科技部跟國外的館舍,以及與其他進行科技藝術駐村計畫的國家進行交流。
國美館較常透過與其他美術館的合作來進行展覽推廣。在社教資源上,我們較有基礎可以做館舍對等交流,像是邀請策展人與我們籌組展覽,策畫與台灣藝術發展有關的主題展到首爾市立美術館展出,而對方也出動策展資源到台灣展出韓國當代藝術相關的展覽,這樣的交流通常搭配座談、論壇。從2007年國美館開始做亞洲藝術雙年展,合作對象大多是藝術家,我們也希望在末來藉由這樣的平台可以跟藝術家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如果可以讓邀請來的藝術家有長期的進駐,或是跟國內不同的單位做跨域的長期交流,最後發展成作品發表,我覺得這是平台可以做的。
其實,我們一直受限於美術館這樣的量體跟角色。譬如,我們之前拜訪幾個東南亞的參訪點就發現,我們在館舍的定位、資源或外交策略上碰壁,因為對方可能較沒有國際交流的想法與做法,或很難改變他們的工作模式。對國立單位而言,政治是敏感的議題,國美館要到當地進行對等交流時,我們也希望在文宣推廣上能有主體性,然而有些在初步洽談時,他們會採取迴避或建議其他交流模式,所以,辦理展覽不只是要透過自己的社交網絡,也要借助外交資源。因此,在國際交流上,是不是還是要用館舍這個空間量體來設限,還是有其他的策展交流方式,是大家可以思考的。
關於國際館舍與策展的社交網絡資源,我們是透過不同的國際展、以及學者的邀約來認識了不同的策展人、館長和藝術家,然後再透過他們去開拓其他合作關係,所以,不是只有一次性的合作,而是透過每次合作來延伸下一個合作網絡。不同的機構與策展人之間,應該要能互相連結、介紹網絡,而不只有單點的運作,如果只是不同單位各自發展自己的網絡,反而讓大家會受限於一個機制內可運作的方式。
蘇柏琪/鳳甲美術館館長
鳳甲美術館於1999年成立,美術館成立時,它的定位調性較傾向於社區型美術館,因此主要觀眾鎖定在當地的社區民眾。在這樣的調性下,過去幾年,我們的國際交流大多是透過展覽來跟國外的機構、藝術家與策展人交流,比較缺乏計畫性的(交流),因為是私人獨資的美術館,所以每年的預算都相當有限。鳳甲最為當代藝術圈所熟知的項目,是每兩年舉辦一次的「台灣國際錄像雙年展」,到2016年為止,已進入第五屆,以我們館舍的人力規模來做國際展,其實壓力很大,很難在不動到現有的預算架構下,再進行更多國際交流。其實,來我們館內參觀的國際人士以及拜訪型的交流很多,可是在認識之後的下一步是什麼,對我來講,就變得比較遙不可及。
鳳甲最多的國際交流是透過雙年展,因為徵件是針對國際,所以從第一年到今年,徵件數目成效是有累積的。所以,透過展覽邀請及徵件來運作的交流方式,對小型美術館而言,交流方向就顯得很重要,錄像也一直是我們的重點。另外,我們也希望透過很多計畫和社區交流,同時我也在思考是否可以透過國際交流來做這件事。我也發現北投的文史特色相當吸引外國人,他們會在當地走訪後,然後感受北投的在地力量。在我擔任美術館館長這段期間,很多意見的回饋是國際藝術家和策展人希望聽到我們在北投做了什麼事,所以,我也在思考在國際交流方面,如何把我們在地做的事情傳出去,不是把美術館自身作為一個發言者,而是把國際交流真正帶到社區當地。
林羿妏/高雄市政府文化局駁二營運中心課長
駁二是位於高雄港邊一個舊的台糖倉庫,加上民營以及其他單位的閒置倉庫所再造的藝術空間,早期是由藝術家經營,2007年開始則交由文化局經營園區。駁二比較屬於替代空間,所以在國際交流的作法上,更具實驗性或彈性。
2001~2006民營階段,藝術團體仍透過他們自身的連結,來邀請國際策展人與藝術家進行交流。2007年文化局接管後,我們透過園區品牌式的展覽來規劃一些國際性的策展邀約,重大的品牌展覽像是「鋼雕藝術節」、「高雄設計節」則拓展到亞洲區域,特別是與東北亞如日本,東南亞、新加坡等國設計師的展覽串聯。另外,在藝術博覽會,我們也會邀請國外的藝廊來做展示交流。
從2009年開始有園區的品牌展覽後,我們才有比較有足夠的經費跟資源能邀請一些國際性展覽。2014年,駁二也開始做國際藝術駐村,公開徵件後,有越來越多的國際藝術家來到駁二,透過這些藝術家的進駐,我們也有機會透過他們的連結去認識國外的藝術村,建立園區跟國外的合作交流,我們也很重視國外藝術家來台之後與當地的交流成果。
陳擎耀/社團法人中華民國視覺藝術協會理事長
視盟早期主要以照顧台灣藝術家的福利為主,但隨著時間的改變,如果要讓台灣藝術家能夠立足,必須要走出去交流,我們開始思考如何與國際交流,也因為四年前有「福利社」這個空間,我們才有基地方便交流,加上我自己有一段時間透過長期駐村而認識不少人,有一些連結網絡,因此便開始跟一些駐村單位的策展人進行想法交換。
四年前,一些亞洲的替代空間討論後,決定成立「亞洲藝術空間連線Asia Art Space Alliance(AAA)」,因為彼此都沒有錢,所以我們較鎖定在亞洲的東北亞跟南韓,大家彼此資源共享、一年至少一次的定期聚會,像是舉辦研討會或展覽。展覽則視當年度哪個國家有預算辦展就辦理,沒有預算時,就自己自費機票錢、住宿到某個國家交換意見、討論末來可以做些什麼,比較是聯誼性質的交流跟展覽。
當了理事長後,我開始思考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以便跟其他人區隔,因為很多空間都有做東南亞的小型座談或展覽,所以,我們後來想到辦理「藝術家博覽會」。從去年開始,我們以原本AAA會員為基礎,邀請外國的非營利組織或藝術空間來台,同時我們也想邀請台灣各地的藝術空間作展覽,希望把國內外的藝術空間放一起,讓觀眾比較每個國家的不同想法,同時讓國內的藝術空間可以與直接與國外交流。今年,我們把各國的藝術空間攤位打散,像越南隔壁就是台灣跟韓國,這樣的方式有助於交流,也蠻有意義,要讓台灣走出去,要先讓人家來台灣。至於,為什麼要進行交流?當然有它的目的性,但我思考的是「手段本身是否可以成為目的」,交流就只為了交流。像新加坡以較有目的性的方式來交流,其實不一定有用,雖然新加坡建了一個很大的美術館,要成為東南亞的藝術代理,可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華人跟馬來人之間的關係很奇妙,當周圍國家的政治跟經濟條件變好之後,其他國家是否願意讓他代理? 而台灣(的位置)剛好在一個(離個亞洲)不遠不近的位置,反倒是優勢。
鄭文琦/數位荒原總編輯
「數位荒原」的預算來自數位藝術基金會,網站是由「在地實驗」建置,經營方向放在網路、科技與社群之間的空間串聯,每兩個月規畫一個專題,以專題的形式連結議題,像我們之前參與了檳城的喬治城藝術節,也介紹一些東南亞的藝術空間,以及專論翻譯。
關於國際交流,我們在進行藝術生產或交流時,會以自己的身分去介入,不論是藝術家、美術館或藝術空間,但我們本身是一個網路虛擬平台,在進行國際交流與進駐時,實質上還是會涉及社群與身分問題。關於交流,我想探討「Agency」這個概念,這個字可以解釋成「一個提供服務的組織或單位」,在哲學上,這個詞可以解釋成「具有產生特定效果的形狀,形狀導致特定的人事後果」,換言之,人可以選擇在交流後,產生什麼樣的結果,或者選擇透過一個單位來產生交流結果。所以,我究竟是作為一個藝術家來進行交流,或者我代表某個空間去交流,不同的身分所產出的交流結果為何?而我們交流的對象本身也是一個Agency,就像我們在東南亞交流時常會提到,你如果在越南或印尼,你一定要跟某某某打交道,我們常會開玩笑說,這些人就是當地的黑道,但對我來說,他就是一個Agency,我們通常透過一個Agent來跟當地社群打交道,除非你在當地住得夠久,否則很難去直接深入當地的社群。
黃逸民/絕對藝術空間
絕對空間成立快三年,重點還是放在地方性的經營,包含地方藝術家的踏查和鄰里計畫,我們的焦點在引進更多當代藝術到台南。至於,要怎麼進行國際連結,對我們而言,困難度還蠻高的。剛好,也蠻幸運,八月初我們接受韓國邀請,參加東亞替代藝術空間的聯合展覽,也派了行政人員過去。
台南蠻多藝術空間的策展人有國際連結,會帶一些國際性的策展人到我們這邊,我們能做的就是先把藝術家準備好,把資料交到國際策展人手上,我們比較是推薦者的角色。有機會我們也希望能踏出這一步,看國藝會能不能給予我們更多的協助,譬如你們有什麼國外單位有意願交流,可以試著幫我們連結。像這次跟韓國的溝通,我覺得他們做事的方式蠻有趣的,他們直到八月份,官網還沒有上線,可是展覽已經開展了一個禮拜。他們(韓國)應該是有蠻強的國家經濟後援,推著他們強制性一定要把這個展作出來,雖然(韓國)給我們的支持不少,但我們還是得努力去算我們有多少經費。
翁伊珊/藝術行政共學平台
我會好奇國際策展平台,有沒有可能作為一個Agent?聽大家的簡報,好像每個人都在不同的單位各自為國際交流努力,但平台有沒有可能把個人的人際關係,透過一個機制跟平台的資源作整合。譬如讓個人的經驗,像是韓國人、越南人是怎麼做事,讓這些細節的經驗可以從個人經驗變成一個經驗的轉移。
另外,我們常遇到有國外的朋友來,問到台南都在做什麼事?這時媒體資源就顯得蠻重要的,但台灣的媒體資源長期都在台北,像我我自己是《數位荒原》的忠實讀者,我發現媒體可以透過一個議題探討去了解國外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我們有沒有這樣的媒體讓國外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事?這個平台有沒有這樣的編制與預算可以做到地方性媒體的連結。就我所知,台南有些地方性媒體,但礙於經費或是人力限制,沒有辦法做到雙語。或我們如果要與東南亞連結,可能要翻成東南亞的語言,但我們甚至連英文的資料都沒有,如果要交流,我覺得媒體是一個重要的思考層面。
高森信男/關渡美術館研究員
簡單回應,平台這兩年在執行的業務,其中一個重要的部分在前期研究,目前已完成南韓跟馬來西亞的研究報告,我們的研究內容並不是只有粗略地告知大家關於國外的館舍訊息,而是含括每個地方的交流方式、工作方式,還有政治如何影響單位之間的關係拓展。
就我個人所面臨的問題在於,資訊傳播的最快方式應該就把資訊全放在網路,可是有些內容並不適合於網路公開。所以,我在思考如何透過私下的傳播方式讓大家知道這些資訊。至於媒體經營,我們也知道很重要,但那部分的經費與人力比我們想像得還要龐大。
羅文君/稻草人舞團
幾年前,我參加上海雙年展的工作坊,他們在國際公開徵募對科技藝術有興趣的人來參與活動,除了聽到許多從事科技藝術的藝術家分享創作外,我覺得最大的收穫是來自與學員之間的密集交流,這樣的方式是可深化人脈網絡的。另外,今年五月我參加香港西九所辦理的「製作人論壇」,他們廣發資訊邀請亞洲製作人參與論壇,希望每一年固定讓製作人交流即將發表的作品、未來的想法,藉由國際交流的場域去理解,如果末來要做國際共策的作品可以如何合作,我不確定視覺藝術領域是否有這樣的模式可讓策展人之間定期交流。
楊堯珺/新浜碼頭藝術空間
在南部,若要主動進行國際交流,對我們而言是有預算的困難度,我們如何讓已經在台灣進行合作的藝術家們可以從台北下來南部?我想我們是可以爭取到住宿跟車資預算,倘若是翡翠計畫邀請來的東南亞藝術家,待在台灣的時間較長,我們都非常歡迎可以到新浜。新浜的空間是「類白盒子」,可能大家會質疑若在展覽空間辦理與展覽無關的論壇,藝術家是否可以接受?其實,我們在簽合約時,都已和藝術家溝通過,強調我們的空間屬性是一個藝術家的功能教室。
邱柏廷/能盛興工廠國際藝術村
我們跟國際的交流是從邀請藝術家開始的,讓藝術家帶領我們了解他們的國情。我聽到現在,對於平台的細節不是很了解,但我覺得很重要的是關於政治經濟條件,譬如在政治上,今年的越南因為石油問題而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寮國因為東南亞高峰的舉辦而可能有助於國家發展,在經濟方面,新加坡從新加坡美術館到National Gallery的建置,背後的支撐力量是很強大的,像是National Gallery所辦理的展覽,探討的議題包含了整個東南亞、新加坡,以及東南亞的現代性等,他所做的是對藝術史的梳理,包含作品的收購、保存、研究與策展等,這與我拜訪的其他地方,在條件上的確是很大的差別,我想這是在思考合作對象時可以做為參考的。
馬來西亞的國家美術館也是到了今年六月才正式發表(展覽),那邊的策展人因為這機會,才開始對馬來西亞的藝術史方面進行檔案、與作品的收集跟訪問,透過展覽來呈現馬來西亞的藝術史。另外,我也有聽說(馬來西亞)所謂的官方代表是很難到台灣進行交流。最後,有一點可以更新的訊息是,可能多數的藝術資源是在吉隆坡,可是藝術發展的部分會比較集中在檳城區。
李旭彬 /海馬迴光畫館
我思考的是國際交流的路走到一個位置,是不是可以換個方法,我們聽了很多關於「平台」,可是到最後,平台到底變成什麼,是可以很真實,還是虛擬的方式來執行,其實我不是這麼了解。像我覺得印尼的「Ruangrupa」的操作模式是很有趣的,他們的經費多來自曾經殖民過印尼的大使館。
我們不斷在談組織的缺陷等問題,但其實這是我們沒辦法解決的問題。若在經營上遇到困境,我們這種替代空間就必須要更快速地反應,所以,如何讓我們的組織結構變得更扁平,讓組織作戰變成每個人都是單兵,每個人都有強大的力量去負責不同工作,讓組織最後變成只是殼子,若用這樣的方式去傳播資源,也許我們的觸角會更廣,因為每個空間會碰到傳承問題,後來進來的人員,不管他們掌握什麼資源,他為什麼要扛著你的招牌繼續做下去。